很早睡,很早起床的這一天,認真地寫我的旅行計畫。其實是因為快要截止了,我得快點寫完,終於等到的last-minute-panic...不知道為甚麼要跟著紅兔子。很無聊的諧擬,讀過Alice in Wonderland的人可能會笑我沒創意。但兔子變成紅色有種變態的魅力吧,也許。
今天被熱昏回到家,突然很想知道,我的紅兔子是甚麼呢?
有甚麼東西是會讓我著魔似追著跑的呢?
在知道上海其實有船前往溫州,而我又發現奶奶七歲時待過溫州半年,之後又前往廈門,我的紅兔子似乎露出了小小的紅色圓尾巴,有個甚麼是真正可以追尋的了。沒甚麼道理需要追尋,但在此當下會為之著迷的,就是屬於你的紅兔子吧。
公園裡,很台灣。有人打拳,有人坐在板凳剪指甲,有人溜狗,有人餵松鼠。
我在睡覺。
有一隻兔子跳過去,是紅色的兔子。
一個人跟了過去,好像是我。
又有一個人跟了過去,也是我。
一個又一個,不同造型的,卻都是我。
掉入洞內變成地下,一整個紅顏色的世界。
紅兔子因此不見了。
很多的我開始明滅。
(下午穿過大公園去圖書館還書,大概是太熱,作了一個紅兔子白日夢。)
看「贖罪」電影的導演解說版,男主角在戰爭撤退的最後一天,在一個地下室睡夢中死去的一場戲,導演說道:「我只是告訴演員,這場戲我要你像個小孩一樣。」我們便看到男主角說話、眼神、表情都像極了準備關燈入睡的孩子,但看到這裡的時候,我們都還不知道他是一個將死之人。觀眾面對戰爭破敗的殘壁斷瓦中突如其來的童真,有股說不出來的不安。
很佩服導演這樣處理死亡,他用戰場中突兀的童真唱出死亡的曲式,不是悲壯宏大的,而是像微弱蠟燭火滅一般的隨風而逝。
賈樟柯紀錄片《無用》裡拍攝工廠女工,幾乎沒有對話,只有視覺的觀看。大量運用推軌,在工廠內滑行,我們得以看見隱藏在資本背面的世界。鏡頭都很長,沒有因為擔心鏡頭不夠而一直換鏡位的分鏡,掌鏡者有出乎意外的沉著。在差點開始擔心鏡頭還能到哪裡的時候,掌鏡者意外為我們指出一個方向。有時只是鏡頭往上走讓人出了鏡,看到受訪者家中閃爍的聖誕燈泡。真能讓人恨恨地說:「啊,怎麼會這麼簡單又如此深刻。」一定會再度想起陳界仁的《加工廠》。由鏡頭組成的另一度空間。
鏡頭的語言,語言的語言,戲劇的語言。甚至程式的語言。
語言能建築甚麼世界?能瓦解甚麼老舊結構?能轉化多少日常生活裡層出不窮的細瑣與困窘?有些片刻說了一些聰明的話,就以為戳破虛假得到了自由,但誰又知道,這也許是另一個語言建造的老梗罷了。真的不綁架人的語言,就是最後連自己都化解掉的東西吧(但真是如此嗎?)。剩下的是穿過另度空間的感受。
走進影展總是必須撞上一卡車文藝少青中老年,他們的酷勁真是閃的令我眼睛痛。例如我要進入座位時這位已經坐在走道旁的這位酷女,我明明就已經走在她旁邊,她的雙腿和表情一樣,完全不動,一臉似乎在嫌棄我這種手裡還拿著美而美早餐的不酷人士...我只好看著她腿上的破報,努力擠進走道。
如果,在台灣只能夠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才有辦法看到傳說中的影片(只放映三場),所有認為自己也是傳說中人物的觀眾,也只能在這個只放映三場的時刻,當成珍貴的儀式,把看電影也變成自我展示。如果這些傳說中的電影都能帶狀地在幾個放映場所常態放映,如果我們都能在生活中輕鬆地看到這些影片,也許我們也就更能夠平心地對待影片本身吧。
有個朋友說要組樂團,最近居然在練鋼琴,學貝斯。他的目標是要找「三十五歲上下」,心裡暗罵「你以為努力工作就能幸福嗎?建中台大畢業就能年薪百萬嗎?」的「中年團」。
這朋友一直慫恿我去學貝斯,這是怎樣?
「我看起來沒有三十歲,應該不搭啦...」我極力撇清。
「但你身份證上超過三十了,符合標準。」真是毫不留情。
好啦,是超過好一陣子了啦,的確符合該團標準。也的確已經展開了自我懷疑,對於曾經追求的目標開始不知為何而來,更有自己很廢的踏步感,據說這就是進入中年的前兆?會不會太早啦。
朋友說,「快當個最酷最老的女貝斯手吧!」哈哈哈,老是好事耶。慢慢這樣覺得囉。
想做的事情太多,等我更老一點再學貝斯吧。
Cafe Oso 要頂讓了,驚呼了一聲。
有段時間幾乎一兩天就去報到的咖啡店要歇業了,還是蠻讓人失落的。
驚呼一聲的另一面,是因為頂下來的是熟識朋友。
這下子,既高興舊據點新氣象,又開始擔心甚麼都漲的時機,總是熱血的朋友可別賠到光屁股啊。
下午吃了一點東西,決定在雨下來之前去騎車。這是我的金色M1的首航。
摸出了好久沒用的buff頭巾,帶上安全帽,牽出輕巧的單車在附近騎。本來沒想騎遠,只是想在河堤多騎幾圈試試車,熟悉一下車性,但M1意外輕巧,讓人忍不住往更遠的地方騎去。就騎到山上吧。
往中華工專(現已改名中華技術學院)方向騎,轉往山上延著四分溪往上騎,一邊騎一邊探頭往溪裡瞧,啊,真是非常的懷念。二十幾年前,當我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,全家人曾經來到這裡烤肉,那時溪水非常清澈,小蝦子都清晰可見。幾年前再度經過,潺潺小溪已經混濁不堪。
今天看到的溪水,卻又變回二十幾年前的模樣,令人驚訝又開心。
但小溪卻比以前小了許多,是我長大的關係吧。
眼看著山頂上有烏雲,騎到了山腰,決定不再往烏雲接近。就著山壁泉水洗了洗手,汗水淋漓很安靜。正開始踩上回程的路,雨就下來了,騎到公車總站的便利商店時,雨水傾盆而下,轉進騎樓避雨。一對騎機車的老夫妻、兩個房屋仲介、一個看房的房客、和騎著KHS T3的騎士都進來避雨。小小的騎樓,顯得擁擠了。
大雨落在屋簷,水花飛濺,在屋簷上朦朧地如水霧一般,一眼望去,所有的屋簷及樹木竟然都如此泛著不停變化的光芒。雨水很吵,白色的光芒卻安靜地變化著。大家都明白這場雨不會太久,耐心地等候。
不久,雨便停了。穿西裝的年輕仲介率先離去,接著,大家也就散了。
逐漸地有了一點點說話的慾望。從不知道語言系統原來能夠低調這樣久。
大腦的理性邏輯在重整,語言以極低效能運作,原本堅固明確的牆成了模糊而柔軟的保護膜,讓人能夠從另一層意識中沉睡並且慢慢甦醒,或者再度誕生。
前幾日由於全身痛,停止了打坐數日,今天再度拾起蒲團上坐。
平常沒有掃地看不見灰塵,一掃之下,才會知道地上都沙沙的。今天打坐就是這種感覺。腦袋原來容納了這麼多浮游般的念頭,沒有停止的。幾年前不經意的一個瞬間,都會在這種時刻出現。原來,時光移轉之間所有的不經意,都已經成為了比記憶的單位更為細碎的一種物質。有時只是一個畫面,有時沒有畫面只有片段,它們是沒甚麼具體意義的無謂存在。(或者我還沒有理解真正的意義)
比如,那年日本之行在東京旅館的走道行走的感覺;今日春末午後同事打電話告知案子談不成的時刻;或者是更久遠以前的某個時空。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儲存這樣的痕跡,而我坐上了蒲團,是為了要消滅這些痕跡嗎?還是為了知曉這些痕跡從生到滅的奇妙旅程?
我超喜歡原本沒有預計怎樣卻做了超乎怎樣的... read more
on M1首航